吴瀛
委员会在这样的情势下,也感觉到四面荆棘。金梁的条陈,他要清室急急公开陈列,成立博物馆。别有用意姑且不论,这样可以免人觊觎,方法是不错的。况且此乃国际之惯例,我们也早有此计划。
10月10日那天,北京全城人士,真说得上万人空巷!都想在这天,一窥宫里数千年神秘的宝藏,热闹极了。这样,一个故宫博物院终算草创成功了,我当时也是最兴奋的一人。
我是内务部主管故宫的官员,我在当时委员会以及理董事会中尚不能正式出现,都是以一个顾问的名义在帮忙。对于故宫而言有着非常特殊的功能,对我个人而言,则是个非常尴尬的角色。但我并不计较,一切都是天真地兴奋着,却没有想到这一兴奋,便成为终生落入诸多是非之中的原由,内因却不是外难而是内哄,是为了抢官而不是为了文化,是为了自私而不是为了国家,真做梦也没想到。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鹿庄交替
从1925年故宫博物院成立开始,一直到1926年3月,我因职务的原因主管着故宫与政府之间的咽喉要道。实际上是在帮李、易两位先生扫清工作中的麻烦。公务相当忙,仍旧抽暇到故宫去点查。
北洋政府与国民党朋友的矛盾,本来不是偶然的,尤其与李石曾、易寅村两位。
这时又忽然发生了一件“三·一八”学潮惨案。学生在执政府门口被卫队枪杀了许多人,引起了当时社会舆论的愤慨。北洋政府格外仇视国民党,便用共产党的罪名通缉逮捕一批在北京的国民党重要分子。第二天就下了一个命令,李、易两位都在其内。通缉令明示:“近年以来,徐谦、李大钊、李石曾、易培基、顾兆熊等,以共产党学说,啸聚群众,屡降事端,率领暴徒数百人闯袭国务院……,实属目无法纪,一体严拿,尽法惩办,以儆效尤。”
李的罪名是他安排组织去法国勤工俭学的大批留学生中很多是共产党人。此外在北京大学与李大钊等共产党人一起煽动学潮。易的罪名跟李相同,他与北大共产党的关系本属泛泛之交,却被扣上所谓倡导革命的危险分子。他在湖南长沙第一师范学校当校长时,其学生之中也有不少共产党人如毛泽东等。北洋政府认定他两人是共产党,并冠以挑动学生跟政府对抗的罪名。
其实当初所谓国共两党都是朋友,身兼两党的人物也不在少数,老实讲,连我都搞不清哪位到底是哪个党,且观点有很多相同之处,都对北洋政府十分反感。易、李两位被迫逃跑,避居东交民巷的瑞金大楼,暂时不能越雷池一步,故宫博物院也就失去了主持人。于是,在是年3月26日举行了故宫董事联席会议,推举了卢子嘉、庄蕴宽两先生做维持员。卢是北洋军阀的重要将领,根据康有为复辟运动致庄士敦的信中,有“惟有浙不归款”一句话。那时即是卢在做浙江督军,所以知道他不会帮助清室复宫;庄虽然年事已高还是当时在京的大官,而且已在支持故宫,又因他与段祺瑞的私谊可以直接对段祺瑞本人产生影响,知道不会出错。
然而卢并不在京,因他与段祺瑞的私谊乃用其名耳,实际是庄思老一个独脚的维持员而已。
庄先生此时因年事已高,身体不好不愿主事,而产生犹豫。李、易两位清楚庄思老是家母庄还女史之弟,我的嫡亲舅父,在当时京城属泰山北斗式的人物。这二位万般无奈之下又恳请我去劝之再三,请庄思老务必暂时担当,以图日后大计。
朋友如此重托,我只得冒着风险两边跑,弄得真是心力交瘁。北洋政府内务部的官员,成了故宫的“卧底间谍”,想来也真是心虚。
那时又是国民军与直奉联军开战失利,鹿总司令的军队也要退出京师,故宫形势看来真有些岌岌可危,北大的先生们到此束手无策了。在我的劝说下,庄思老义不容辞,只有答应。
以上文字摘自《故宫尘梦录》,作者:吴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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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15 14:05 | b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