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李氏

                                                                                                  ——纪念我亲爱的姥姥



   我怀念我的姥姥。
   我想她。





（一）

我想用此文纪念我的姥姥。
清明节已经过了，因为母亲当时正在生病，所以我也没能去温泉拜祭。这礼拜母亲虽然康复，但毕竟虚弱，所以可能还有等到下周。
姥姥已经过世近6年了。6年前的记忆并不清晰了，但姥姥的无声、空洞的眼神，化脓的褥疮，吊瓶，嘴里残缺的牙齿，整体缩小了的身子都还历历在目，晾尿布的暖气，被褥里散发的味道也还在脑海里难以忘记。她老人家和我有着一生不断的缘分。因为我身上永远会带着姥姥的影子。我甚至相信，这影子将会更加深远影响到我将来的后代。因为我是姥姥育人无数的众多案例里最具典型、最传神的一个。
姥姥病危前的9年中，一直住在姥爷家。在姥爷家第4、5年头上，她已经比较明显地显示出老年痴呆的症状。不会好好维持蜂窝煤炉子的燃烧，叫错亲人的名字，经常独自跑出门去又总是迷路，对电视、图书等都失去兴趣，总是瞌睡、记不清刚刚说过的事情......败象已出。虽然如此，姥姥的身体还是好的，直至她中了煤气，导致了中风......
这事儿得从那个秋天说起。主管全家事务的五舅为了防止寒风乍起时再搪炉子，支烟囱，炉膛的膛泥又不干的手忙脚乱，所以刚刚中秋就把姥姥房间的炉子做好了，只等寒风一至马上能生起炉子。过了一两个月，天真的冷了，姥姥房间的炉子马上就燃起了旺旺的炉火。
一切本都很祥和。
可就在此后半个多月的一个清晨，大舅忽然发现姥姥中了煤气昏在床上，瞳孔发散，竟不省人事了。全家的忙乱由此开始。"救护"成了全家唯一的主题。
给姥姥搪炉子的五舅是最内疚的一个。他一直都在纳闷，为什么搪了那么多年炉子的他怎么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此后半年，当五舅去拆姥姥房间的炉子烟囱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答案。因为炉子支好的时间较长，又没有生火，那支出窗外的烟囱竟成为了一窝小鸟的安身之所。五舅从烟囱里倒出了一堆草棍儿，竟是一个鸟窝。这个鸟窝堵住了烟囱，所以一旦风大，煤气就会倒灌，造成了如此的后果。迷虽揭开，但姥姥却从此走上了这条不归的道路......
在姥姥病危的那段日子里，前期大部分时间一直住在急诊观察室里，那时候的姥姥已经不能言语，眼睛能挣能闭，但已经几乎不能表达任何情感了。背部、肩膀，臂上和腰间都有或大或小的褥疮，涂着紫药水，轮换着用紫外线灯照射消炎。她大小便早已经失禁，看护的人随时都要察看尿布是不是变湿才行。那时候姥姥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了，有时候头天喂进嘴里的蛋糕还会在嘴里没被咽下。
当时有五舅、大舅及其舅妈、二姨、大表哥、二表哥、我做看护工作。我当时刚刚毕业，正忙着找工作和刚刚上班，五舅没有给我多安排轮班，每周也就两个白天左右，晚班不多。当时我们这些亲人心里都怀着复杂的心情，除了干活儿，分析病情，都不愿提起眼看就要来临的结局。五舅在姥姥去世后曾谈到过当时他的感受：当时事务繁多，找医生、找看护，划价交费，化验取药，洗尿布、喂水喂饭......花钱好象流水一样，口袋里万把块钱，转眼就能花光，累点儿、花钱多都不算什么，可作为病床上母亲的儿子，眼看着自己倾尽全力却仍然不能挽回母亲日渐消退的生命的痛苦，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在我心里，姥姥是一个无声的人。直到现在家人们都还经常说起姥姥那段日子的无声。姥姥病危期间，她的无声让全家人永远铭记。在任何人的身上，如果出现一个小破口，人们都会疼痛得难以忍受，哎呦哎呦地呻吟不已。姥姥当时身上的褥疮多达5、6处，最大的有乒乓球拍那么大，皮肤烂掉，血肉可见，最小的也有乒乓球大小，脓血不断。但是姥姥如同她一生不变的性格一样，从来就没有哼一声，是因为怕让我们这些亲人听了难受，还是因为脑神经的衰退而不会表达，我们已经不得而知，但，我的确没有听到一声姥姥的呻吟。
每每回忆起这些事，我心如刀绞。
我的心好像空了一样。